「怎麼好幾天沒看到妳?」,公車司機問。
「因為生病,所以家人載我上班」,我答。

上班之後必須早早起,在八點前到達客運車的中壢總站。上班地點雖然不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但絕對不像曼哈頓中城那樣市中心。八點的車班不屬於上班族或學生,乘客多是長者;說「多」似乎 有誤導之嫌,因為整車連司機先生至多六七人,而我這個天天準時報到的上班族,相較於其他乘客就顯得奇特了。因為提到生病要上班,司機先生悠悠的說了他自己 的故事。

這個載我上班的司機先生是個中年人,因為排班的關係幾乎天天跑我坐的路線。司機先生車上點著保平安的檀香,手邊總有一袋子包葉檳榔,駕駛座位旁放著專敲檳 榔用的鐵鎚,投幣箱上方則有張蕭淑慎穿大禮服的2006年年曆。我對司機先生有總說不出的害怕,總覺得他會不會哪天心血來潮將敲檳榔的鐵鎚挪作他用,或是冷不妨的把檳榔汁往車外吐,殺死那些在雙黃線與汽車比快的機車騎士。正因為害怕,我跟司機先生的對話都是他問我答;回答也都很簡短,怕言多必失。

那天司機先生跟我這個陌生人說他自己的故事,還真令我感到意外。

他說,他曾因為騎機車而意外摔斷兩根肋骨;而這個嚴重的意外發生後的第二天他就正常上班了。從後視鏡看到我不解又驚訝的表情,他接著解釋,不是他恢復力特強,肋骨一天就長回去了;而是沒有人能代替他開車,所以必須強忍著痛上班。

「醫生都說願意幫我開證明給我請一個月病假,可是就是沒辦法啊!」,他無奈的回答。

聽到他這樣說,我對他的畏懼就此消散,覺得他吃檳榔、燒檀香雖然不合我的胃口,但絕對情有可原。令我驚奇的是,他居然反過來問我,是不是每次生病都要上班。我跟他說請假沒問題,但是請太多天假對不起同事;工作量是固定的,在辦公室的人要把沒人做的工作承擔下來。

司機先生接著告訴我,他並沒有什麼嚴重不滿,整體來說工作算合適他的。

「只是休假比較少,一個月三天。也沒什麼壓力。」,他說。
「不過年輕人來都做不久,我年紀大了,沒本錢找其他工作。留下來的司機都跟我一樣是比較老的。」,司機先生補充。

司機先生的話讓我覺得他接受這樣的工作是種沒有選擇中的選擇,表面上看似欣然接受這樣的工作待遇,但事實上則是因為礙於現實,而不斷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沒問題,沒什麼不合理。

在我想出該如何回應之前,司機先生就告訴我到站了。

「謝謝」,我帶著一點感傷的說出天天都會講的謝語。
「再見」,他一如往常的回答我。

跟平日不同的是,下車後我帶著些許感觸去上班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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