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…那是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機會出國啊!」

C那天課後帶我到位於34街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紐約郵局總局參觀。在填表辦理護照時,她是這麼跟我說的。

C是非裔美人(African-American),大約三十歲,是生長在美國西方的Montana州,後來因為工作學業而遷移至東北。在Tisch修碩士之前,她是在紐約的藝術工作者,同時在高中教書。我看起來真的很像適應不良的高中生,於是C發揮有教無類的精神,積極的用具象的美國生活方式來教導我抽象的美國文化。在感恩節假期前夕,我們因為NYU研究生大罷工而在第六大道上的大樓上課,要到郵局申請護照的C就順便帶我去看看位在中城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郵局。

在去郵局的路上,C告訴我她感恩節不回家,要跟住在東北的一個家庭過。C說東北感恩節大餐跟她家鄉的不同,她想要嚐嚐看一種鹹的派。C告訴我感恩節是很美式的節日,而且這節日已經不算是宗教節慶了。她建議我應該體驗美式假期,問我有沒有計畫跟美國家庭一起過節。當時的我正處於內外交兵,指定書籍唸不完、報告作業都在趕的狀態,因此完全忘了感恩節這檔事。她見我疏於計畫,於是建議我跟學校過節。我向她道謝,謝謝她提醒我應該嚐嚐美國派。

到郵局看C填申請表,實在有一種侵犯她隱私的尷尬。C很開朗,開玩笑的說我可以冒充她、盜用她的身分。說完她又語重心長的加上一句:

「妳絕對不會想冒充我,因為我實在欠太多學生貸款了………。」

她這句話反應了美國的高學費政策。在美國最好的大學多半是私立學校,因此要念好學校,成績優秀之外也要家境好。若家境不是很富裕,想把教育當作投資,期待經由教育獲取更高的社會經濟地位,可以運用學生貸款。不然,除非拿高額獎學金,很少人能在大學就讀名校,多數人會因為經費有限而選擇讀州立大學。很多人是在研究所階段,在出社會工作一段時間、有一點積蓄之後才讀私立名校的。

我問C為何現在才申請護照,她說她從來都沒機會出國,聖誕假期想去英國看看朋友,因此才在感恩節前夕辦理她的第一本護照。她說美國學校總是教導學生美國是最好的地方,什麼都有,沒有出國的必要。美國學校教的世界歷史是世界各國與美國的關係,而不是討論各國的歷史發展、文化特色。

辦理護照的手續費加上急件處理費約一百七十五美金,比台灣護照貴些。我跟C說美國護照真是物超所值,只要用美國護照,申請各國簽證都是很容易的。她反問我用台灣護照申請各國簽證有何難。於是我告訴她家兄申請義大利簽證時坎坷的過程。C覺得不可思議,用台灣護照申請個歐洲國家簽證居然會難成這樣。我跟她解釋,所有歐美國家都會怕亞洲人會變成非法移民,因為歐美多是「先進國家」,怕亞洲落後國家的人變成他們的負擔。

「像妳這樣的人,他們也會怕?!」

 C覺得不可思議,認為這一切都是外國人恐懼症( xenophobia),歐美人不應該這樣對待亞洲人。身為歐美人的她,對我有一種集體性的抱歉。

護照申請完了,天也聊了,我們一同往地鐵站前近。在路上,我問她該怎麼報答(pay)她,我說我知道在這裡受教育是很貴的,她教我那麼多,應該得到一些報償。她知道我一語雙關,大笑一陣。

那天,我們就在黃昏夕陽下進地鐵站,各自坐車回家了。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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