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ella's Humble Flat

對照記【之五】


瀏覽在Columbia戲劇所唸書的大學同學W的網路像簿時，從她的相簿連到Ken同學的相簿。意外的在Ken那裡發現自己參加外文系畢業公演的照片。雖然事隔僅僅兩年，但能透過網路與過去在台灣的自己相遇，且於千里之遙的紐約對照，心頭別有一番滋味。
畢業公演的劇——Black Comedy——是W導的戲，我是她臨時找來的化妝師，算是在狀況外的幕後工作人員。 照片中英俊男子就是劇組的服裝設計師Ken。Ken跟W一樣多才多藝、成績優異。生性隨和的他是大家的開心果。
 

對照記【之三】

樂樂是隻若有所思、不很快樂的貓。小時候被我嫂嫂（當時哥哥的女友）從「動物保護協會」收養，剛來到家裡時，只有巴掌大。一晃眼，樂樂已經跟我們家一同渡過了五個年頭，從當年活潑好動的小貓長成性格獨立的成貓。

樂樂改變了我，讓我對小動物的觀感從厭惡變成喜愛。媽媽也很喜歡樂樂，覺得牠很有「貓格」，不黏人又能自得其樂——享受牠淡淡的憂鬱——，平日知道自己到窗邊晒太陽，也會在早晨跟家裡的人打打招呼。這張照片是媽媽寄給我的樂樂近照，好讓我在紐約想念牠時看看牠。

 

對照記【之二】


這是2006年一月十四日時在台北新光三越信義商圈拍的，由左至右分別為Nicholas、 Joseph、Olivia。我在台灣十五日一大早搭機回紐約，他們幾位百忙之中抽空來跟我吃飯。

時間過得很快，他們三人已經大六了，今年六月就是到醫院實習的實習醫生。  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是我最愛的高中時期。當時雖然有聯考的壓力，但是覺得人生很有目標、充滿希望，這種感覺在上大學之後便不復存在。就連現在在國外唸書，也沒有當時那種「前途一片光明」的信心，倒是有一種飄忽不定、前途茫茫的擔憂。和他們三位聚會，有一種重返少年時的感受，讓我暫時忘卻在紐約承受的壓力和孤寂。

 
對照記【之一】

Hamood是我在2003 當International Physics Olympiad 學生輔導員時認識的朋友，是巴基斯坦人。他現在在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唸書，主修物理。這張照片是2005年十二月時他來紐約時照的。因為我平日就技術不佳，再加上當時因為Marxist Cultural Theory期末報告寫不出來，很累，於是相機操作不穩，把Hamood照得糊糊的。請相信我，他本人是很帥的！
Hamood是一個很聰明的人——聰明又有智慧！他那回來找我，見我諸事不順，於是就跟我說：「Stella，你比我上次在Michigan見你時瘦一些喔！」他的智慧可見一般。Hamood不僅對物理有興趣，也十分喜愛文學類書籍，重要的英美文學作家、作品他都略有涉獵。實屬難得的七年四班學生。
其實，這是一張我跟Hamood的合照。我出現在右下角Hamood的肩膀後方，玻璃上拿著想機的倒影就是我。我直到今天才發現我自己也在照片中。

因為在台灣的家人極力推薦，我開始讀酪梨壽司的網誌。壽司在Stern School of Business 念MBA管理碩士。她比我早一年到NYU，但因為學程跟我在Tisch School of the Arts/ Graduate School of Arts and Sciences的表演研究（Performance Studies）碩士不同，所以預計今年五月跟我同時畢業。我不認識壽司，對她的了解僅來自於她的網誌。壽司的文字風格跟我的大大不同，我欣賞她的直率、俐落，更敬佩她的勇氣——用文字真實的呈現自己的喜、怒、哀、樂。
我想壽司與我是有共通點的，我們都是愛紐約的過路紐約客。可她又不像我，愛紐約愛到失去理智，只看得見紐約的優點。在她的文字裡可以看到紐約的破敗，聞到紐約不甚宜人的氣味。
讀壽司寫的【我的新歡Fresh Direct】，心中突然有許多感觸。她說：「從大二開始，就沒有過過一天不靠男友的日子。」到紐約之後她開始學習自己生活，面對孤寂和種種困難。我跟壽司相反，大學時代從沒有男友在身邊照顧。以前的我覺得自己很高等，在演化過程中已除去了「合群基因」。我以不怕寂寞為榮。
在紐約的公寓才發覺自己是很怕寂寞的。過去認為自己可以在紐約繼續與寂寞和平相處是一種錯估。現在終於了解，台灣的朋友們跟我相處一直都保持適當的距離，只在我需時來到我身邊；平時絕不會亦步亦趨，總是禮貌的留一個安全又溫暖的空間給我。昨天跟Olivia和Nicholas用MSN聊天，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們。大學時代雖然沒有男友，但因為有好室友、老朋友而精神充實、生活愜意。正因如此，我高估自己的能力，錯把物理性的孤獨當作心理性的寂寞。現在才知道過去的我未曾與寂寞正面交鋒。
壽司在網誌介紹中說自己有「隱性憂鬱症」，我倒覺得她開朗得很。她以佛洛依德認為理想的模式面對自己：不壓抑情緒、不濳抑不愉快的記憶，真實面對，積極處理。我來紐約之前對它有太多期待、憧憬，以致於在發現紐約諸多不完美時感到挫敗，不自覺的幫它掩飾種種缺陷，把它調整成我期待的樣子。我呈現的紐約是心中理想紐約的外射，雖然沒有造假，但帶有一點壓抑；酪梨壽司筆下的紐約十分立體多面，有著健康的不完美。
壽司的紐約更具魅力！

「Stella，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休息過，妳還是問問J，她是個比較全面的人………我先回Tisch去囉，等一會兒見。」
A離開之後，我自己在學校附近的coffee shop把不太美味的起司三明治吃完，然後往上課地點Tisch前進。我說錯話了，不應該問這種私人問題。但我卻沒有後悔，心裡反倒覺得很安慰，有種很奇妙的感覺：我居然在地球的另一端找到一個跟我有相似求學經歷的人。
我跟A不算熟，只能算「同事（colleague）」，會跟他說上話實在是因為常常修同樣的課，又屬研究所裡的年紀小於二十五的「小朋友」。在一同修過幾門課之後，我若跟A上課前在休息區不期而遇，都會勉強自己跟他說說話。一方面改正我自我封閉的行為模式，另一方面練練英文。我對A的觀察往往是這些制式互動的「意外發現」，不是出自對他的關心，也不是一種友情的了解。
有一回真的不知道要跟他講什麼，於是就請他借我看看他的大學戒指（university ring）。在美國許多名校畢業的學生都會佩戴母校的戒指，表示認同母校，以母校為榮。A是長春藤聯盟的校友，手上那只戒指得來不易，我向他借看，主要是想婉轉的稱讚他。他應該是感受到我的善意，很快的把戒指從手上取下遞給我，我看過之後交還給他，跟他道謝。在這過程中，我覺得A對他那只大學戒指的情感很奇特。他在乎那枚戒指，但對它似乎沒有強烈的喜愛。
「Stella，說實在的，我從來沒有對什麼事情很感興趣過………。」

在coffee shop的對話，A似乎說出了我所有的感受。對我而言讀書求學是一種持續性的活動，我喜歡讀書，但從來沒有對任何科目極度有興趣過。支持我走這條路的是一種持續力，而不是熱情；是ㄧ種應該完成的責任，而不是期待完成的喜悅。我相信A讀研究所的壓力比我大得多，因為A不像我是外國人——A是美國人，沒有語言不通來做為他沒唸完書、沒看懂論文的藉口。
過去我總有錯誤的印象，以為沒有聯考的美國學生比較不注重成績、承受的課業壓力比較小。事實上，在美國要念名校是很不容易的，競爭激烈程度絕不下於台灣聯考。進了名校後，還要承受各種的同儕壓力。美國採高學費政策，名校學費可觀，加上大學部很少給予學生獎學金，因此在大學階段就念名校的學生多是富貴人家的子弟。在名校除了學業成績上的競爭外，還有背景出身的比較，這種壓力是在台灣公立大學所沒有的。美國名校學生的壓力是綜合性的多方比較，不是單一性的課業壓力。
雖然A的壓力很大，但我不為他擔心。我想這種持續性的壓力會讓他變成最堅強的人，變成一顆光芒四射的鑽石。希望他細細品味過程，讓今天的壓力變成日後美好的回憶。
 

All about Rent (I)


在畢業前夕有種莫名的無力感。不知是因為期末報告參考資料遍尋不著、進度緩慢；還是因為自己的履歷表還沒動工、OPT（Optional Practical Training）——申請延長F1學生身分一年，在美國找與修習學門相關的全職工作許可——的證件照還沒拍，最近實在很驚慌，被許多交件日期追著跑。

我想我落得這般田地，上述的都不是主因。現在如此這般，除了時間管理失當，春假過得太快樂之外，應該都是Rent這個音樂劇的關係。

國三時，無意間發現「城西百老匯」這個廣播節目。第一次聽到Rent，就是在這個節目中。當時的我只覺得以紐約東村（East Village）為背景的Rent，劇中人物千奇百怪、狂放不羈，好像只是劇作家的奇想，而不是存在於真實紐約的人物。再次和Rent相遇是在大學時期。我心目中的才女Wei，曾經導、演過這音樂劇。當時為了宣傳，Wei在說明上演的時間地點後，當場唱了一段，讓我對這個劇印象更加深刻。

大學時的我已經對紐約很嚮往了，覺得New York City是當代藝術首都，要讀戲劇、表演藝術，應該要想盡辦法去紐約。畢業之後，沒找工作，花了一年準備公費留考、GRE，以及瑣瑣碎碎的申請工作。留考沒上，申請過程也不如我想像的簡單，我時常犯錯，常常整天都在修改Personal Statement、Writing Samples。幸好教授照顧，為我寫推薦信；老天保佑，讓紐約大學收我這個非戲劇、非表演藝術背景的學生。

剛錄取紐約大學的Tisch藝術學院，便接到另一位綠取人R徵求室友的信。信中他簡略的給了大家他的個人資料，希望有同屆錄取人能當他室友，分擔房租，實際的解決住的問題。讀他的信，覺得親切，ㄧ看他的簽名檔，竟然發現是Rent的歌詞——No day but today！

春假前，要到位在上西城的Mannes College of Music考術科台灣朋友，為應試方便，暫住我在Queens租的簡陋公寓。當時我為盡地主之誼，花了近兩小時在時代廣場的tkts折價票中心買了兩張Rent的票，準備在她考試結束當晚，跟她一起看場Broadway musical。 因為她的來訪，我又再次與Rent相遇。

我和朋友兩人都是第一次看現場的Rent，我卻比她興奮得多。我發現我劇中人似乎是我的研究所同事、教授；劇中人的困境、焦慮似乎是我們在課堂上討論的議題。全球化吞噬獨特性、網路改變資訊的傳播速率，以致於改變生活形態、藝術創作，甚至哲學思惟。同志之愛、愛滋病等等禁忌話題，也都在劇中呈現。貫穿全劇的波西米亞精神更是紐約大學予人的印象：在波西米亞村的大學。我心理上雖不全仿同劇中角色，覺得自己是波西米亞藝術家，但Rent不論是人物或情節都觸動了我，都反應出存在於紐約的問題。

Rent在百老匯的十年，期間我不時與它相遇。總的看，這十年間，我從一個在台灣桃園幻想到紐約百老匯看音樂劇的國中生，變成現居紐約留學生。近的看，紐約一年，我改變不少。從不知「紐約紙貴」的小毛頭，變成擔心付不出房租的過路紐約客。隨著畢業的時刻漸近，我感受到進入職場，讓自己經濟獨立的必要：跟劇中的Roger和Mark一樣，我得付自己的房租。